又行了一段路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一弯新月挂上枝头,洒下清辉。
前方路边出现一个简陋的茶棚,此刻已经收摊,只有一个看起来脏兮兮、散发着浓郁酒气和岁月痕迹的粗陶酒坛,被随意地放在茶棚外的一张破旧木桌上。
月光下,隐约可见几个晚归的路人或是行商,经过桌前时会停下脚步,对着酒坛拱手作揖,低声念叨几句,似乎是在祈求旅途平安或是财运,显然将这酒坛也当成了有灵之物祭拜。
陈默刚走近,还未看清那酒坛具体模样,那酒坛便“嗡”地微微一震,坛口冒出一股混合着酒香的白色雾气。
随即,一道矮胖、圆滚滚、醉眼惺忪、脸红得像熟透虾子般的灵体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,拦在路中间,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陈默深知此界万物都可以成游神的特性,倒也见怪不怪。
“嗝……路……路过的,有……有好酒吗?闻着你身上……有、有股不一样的清气,肯定……有好东西!给……给本坛主来点尝尝……”
酒坛游神舌头似乎都大了,说话含糊不清,伸着虚幻胖乎乎的手向陈默讨要,一双醉眼努力想瞪大,却显得更加滑稽。
陈默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滑稽气息的游神,觉得有些好笑,摇了摇头:“没有酒。”
“没……没有?”
酒坛游神把圆眼一瞪,虽然醉醺醺,却努力摆出凶恶的样子,双手叉腰,挺起并不存在的胸膛,“那……那就留下买路的酒钱!没……没酒,有……有银子也成!本坛主自己去买好的!”
它那副醉态可掬又强装凶狠的模样,实在没什么威慑力,反而像是个喝多了撒酒疯的顽童。
陈默笑了笑,觉得这醉鬼游神颇有意思,但也懒得与它多作纠缠,迈步就要从它旁边绕过去。
“站……站住!”
酒坛游神见陈默不理它,似乎觉得受到了轻视,生气了,灵体猛地膨胀一圈,试图挡住去路,坛口喷出带着酒气的白雾,“不……不给酒钱,就、就是看不起本坛主!不……不准走!”
陈默无奈,伸出食指,对着那圆滚滚、看似臃肿实则凝实的灵体,轻轻一弹。
动作随意,如同弹开一粒尘埃。
一股无形却浩大磅礴的力道传来,并不伤人筋骨,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推送之力。
酒坛游神“哎呦”一声惊呼,圆滚滚的灵体如同一个被顽童一脚踢飞的皮球,滴溜溜地高速旋转着,嗖地一下,化作一道流光,被精准无比地弹回了那个粗陶酒坛之中。
“哐当!”一声,酒坛盖子自动盖上,严丝合缝。
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“咚咚”撞击声,以及坛壁震动发出的嗡鸣,夹杂着含糊不清,带着哭腔的求饶声:
“哎哟!痛、痛煞我也!大……大仙饶命!大仙饶命啊!小……小妖有眼无珠,猪油蒙了心,冒犯了天威!小妖错了!再也不敢了!求大仙饶了小妖这条醉命吧!小妖再也不敢拦路讨酒了!”
声音隔着厚厚的坛壁,显得闷声闷气,充满了恐惧和懊悔,哪还有刚才半点嚣张气焰。
陈默觉得这游神颇有意思,走到酒坛边,屈指轻轻敲了敲坛壁,发出清脆的“叩叩”声,淡淡道:“好好修行,莫要贪杯误事,更莫要学人拦路勒索。香火之道,在于诚心感应,非是强取豪夺。”
“是是是!大仙教训的是!字字珠玑,如雷贯耳!小妖一定铭记在心,痛改前非!一定改!一定改!”酒坛里的声音忙不迭地保证,带着颤音。
与此同时,坛盖突然微微掀开一条细缝,一股清澈醇香、又带着淡淡天地灵气和纯净信仰之力的琥珀色酒液,如同受到无形之力指引般,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细小水柱,从坛口飞出。
陈默见状,随手取出一个羊脂玉瓶。
随后,那酒液精准地落入陈默手中的羊脂玉瓶之中,恰好装满,一滴不多,一滴不少。
顿时,一股更加浓郁诱人的酒香弥漫开来,令人闻之精神一振。